烟雨低垂,江风带着湿意拂面,我挟一束行囊,随一叶江轮逆流而上。芜湖湾沚一带,偎依长江之畔,远山被雾气一层层揉碎,青黛若隐若现。江水浩浩汤汤,自西而来,翻卷着千年的故事与人间兴废。
此番云游,我选在湾沚区落脚,并非偶然。这里既有江南水乡的秀美,也有绵延千年的道教香火。旧籍有载,早在三国时期,芜湖境内便建起了中国最早的城隍庙,自此,道教与民间信仰在此交织,相互涵养,渐成一方独特的风土人文。沿江而行,脚下是湿润的青石路,心中却仿佛踏在一卷缓缓铺开的历史长卷上。

江上初入芜湖
烟雨低垂,江风带着湿意拂面,我挟一束行囊,随一叶江轮逆流而上。芜湖湾沚一带,偎依长江之畔,远山被雾气一层层揉碎,青黛若隐若现。江水浩浩汤汤,自西而来,翻卷着千年的故事与人间兴废。
此番云游,我选在湾沚区落脚,并非偶然。这里既有江南水乡的秀美,也有绵延千年的道教香火。旧籍有载,早在三国时期,芜湖境内便建起了中国最早的城隍庙,自此,道教与民间信仰在此交织,相互涵养,渐成一方独特的风土人文。沿江而行,脚下是湿润的青石路,心中却仿佛踏在一卷缓缓铺开的历史长卷上。
镜湖太平观清晨记
清晨雾未散,我先往镜湖区太平观而去。此观隐身闹市之中,却别具清静之气。街市尚未全醒,车辆人声在远处嘈嘈切切,入得山门,却像关上了一道尘世之门,耳畔只余风声、钟声与偶尔的鸟鸣。
太平观殿宇并不张扬,飞檐翘角间却能看出岁月的斑驳。正值早课,殿中几位道士正持简诵经,木鱼声、磬声、经声交织成一缕不疾不徐的梵韵,在晨雾与檐铃之间轻轻回荡。我立于殿外廊下,拈一柱清香,不言不语,只随经声收敛心念。
不多时,一位年长道长踱步而来,青袍在身,须发尽白,眼神却澄澈如童子。他见我行脚装束,微微一笑,便与我闲话起来。道长指着镜湖与远山,说太平观虽历经多次修缮,但基本仍沿旧制而建。”观宇择地,讲的是‘藏风聚气’。”他缓缓道,”背后青山作靠,前有镜湖舒展,如人之有脊梁与胸怀,气自不散。”一席话,说得朴素,却尽得山水与风水之理。
花桥敏灵观古殿影
辞别太平观,我乘车往花桥镇而去,只为一观久闻其名的敏灵观。车过乡道,两侧田畴如棋,村落错落,江南水田之景随处铺展。敏灵观始建于南唐,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,当地人又称其为”九十殿”——传说当年大小宫殿原有九十九间,三进院落,规模恢宏,在这片乡野间如同一座神仙府邸。
如今再看,旧观已不复当年繁盛,然存留下来的殿宇仍自带气象,梁柱古木苍然,丹漆虽褪,形制犹存。院内一砖一瓦,都仿佛浸透了香火与岁月。正凝神察看,一位当地老人笑眯眯地与我搭话,见我感兴趣,便领着我在观里缓步而行。
说起祠山大帝,他的话匣子便打开了:”相传张渤本为道教神仙,治水有功,百姓感念不忘,奉为祠山大帝。这座敏灵观,就是为纪念他而建。”说到兴起,他又指向院中一口古井,道:”你看这井,自古以来未曾干涸过,相传井水与长江暗暗相通。”清水沉在井底,微微映着天光,倒也颇合”上应天星、下接江河”之说。对于行脚之人而言,信与不信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从这类故事里,看到乡民对功德、对山川的真切敬意。
广济宫里话传承
日上中天,我重回镜湖一带,转往香火鼎盛的广济宫。到时正遇一场法事,宫前香烟缭绕,信众们有的合什,有的叩首,神情虔敬,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在场间流淌。钟鼓声中,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,只剩人与神灵之间的一线心意。
一位中年道长在法事间隙抽空与我相谈。他细细讲起广济宫的渊源与当下的境况,又提到他们正在做的非遗保护工作。”道教文化不能只停留在历书和碑刻上。”他说,”一头要往传统里扎根,一头也要向当下的年轻人伸过去。我们做的是桥梁的事。”这话听来平平,却正合”与时偕行”之旨。
在广济宫后院,我见到威山道人陈兆威的工作室。此君不仅修持有年,在琴棋书画等诸多艺事上亦颇有造诣。他所发起的龙文化传承项目,将道教符号中的”龙”与现代艺术语言相结合:有书画、有雕塑、有装置,形式多样,却都围绕着同一条腾跃于云水之间的龙。陈道长说:”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,也是道教文化里的重要象征。我们想用当代人看得懂、愿意看的方式,让龙文化再活一次。”他这番话,既有修道人的慎思,也有文化传承者的担当。

城隍古庙守护意
傍晚天色将暗,我沿街而行,循着香火与人流,来到芜湖城隍庙。翻看相关典籍,《辞海》中明明记载:此庙始建于三国吴赤乌二年,也就是公元239年,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城隍庙之一。虽原有建筑早已消散在岁月风尘里,如今所见乃后世重建,但殿宇布局庄严肃穆,丝毫不显空疏。
庙中碑刻林立,记载着历代城隍的名号与功绩,其中有关纪信被奉为城隍神的文字尤为醒目。石碑上字迹或已风化,却仍依稀可辨。在历史与传说交织之处,人间对忠义、对守护的敬重,被刻在石上,也留在心中。
庙外茶摊边,我巧遇一位专研地方史的老学者。闲谈之中,他抿了口茶,缓缓说道:”城隍文化,说到底,是‘守护’二字。在古时,是护城护民之神;到了今天,这份精神可以化为对城市文化的守望与传承。”他的话让我想起一路所见的各种宫观、碑刻、故事、仪式——看似各不相关,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某些不应被遗忘的东西。
长江夜坐悟道心
夜深,云气散尽,星稀月淡。我独自坐在长江边的石阶上,望着江水一刻不停地东流,耳边还有白日里钟鼓经声的余韵。回想这一日行程,从闹市中的太平观,到乡野间的敏灵观,再到香火旺盛的广济宫、历史悠久的城隍庙,一路所见,皆是山水之间、人心之中对于”道”的不同回响。
道教言”天人合一”,在芜湖,道教宫观多依山就水而建,既顺从地势,又不与自然争胜;道教礼仪与民间风俗相互交融,各种祭祀与祈福活动穿插其间,逐渐形成独特的文化景观。这种人与自然、人与社会之间的调和,恰是当今世道所欠缺而又迫切需要的。
行脚至此,我愈发觉得,道教不止是宗教,更像是一种生活之道。顺应四时,不与万物争衡;修身养性,不忘行善积德。修行不止在斋醮科仪之中,更在一念一行之间。心中存善念,手中多善行,皆是福报与功德的点滴累积。只是这功德,若只为己一身安泰,终归局促;若能推而广之,用以成全他人、润泽一方,则方与”道”之大义相契。
在芜湖所见的种种传承,无论是陈兆威道长以龙文化为桥梁,连接古今;还是广济宫里认真推进的非遗保护;抑或城隍庙中对历史与信仰的展示,其背后都是同一个用力方向:在不抛却根脉的前提下,寻找与当下相处的新方式。守旧与创新看似两端,实则一体,若只守不新,传统终将封存于尘埃;若只新不守,又会断了文化的魂魄。
行至江畔,我收紧衣襟,任江风拂面,心中默念:长江依旧东去,人事代谢如潮,而”道法自然”之理却长在天地之间,未尝一日磨灭。愿有缘之人,在纷繁中不忘自省,在忙碌中留一点清静予自己;在行善中不计回报,在传承中不失本真。如此一来,既不负此身来此世一遭,也不负胸中那一点点向善向道的初心。
若他日再有因缘,我仍愿重返此地,沿着长江水,再访芜湖诸观,与山水续缘,与古今同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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