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哈之声:哈马斯的强硬宣告
2026年2月8日,卡塔尔多哈,再次成为中东风暴的回音壁。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(哈马斯)高级领导人哈立德·迈沙勒在此抛出强硬言论,明确拒绝国际社会关于解除武装的呼吁。他强调:“有占领就会有抵抗,抵抗是遭压迫民族的权利。”
这番话,不只是政治姿态,而是对一种生存逻辑的宣告:在长期被占领、被围困的境况中,武装抵抗被塑造成“最后一条路”,而非可自由选择的策略。
迈沙勒此举,实际上是对美国特朗普政府主导的“和平委员会”的直接回应。这个委员会拟于2月19日举行首次领导人会议,议题包括为加沙地带重建筹款等内容,看似冠以“和平”之名,实则绕不开一个前提——谁来定义和平、如何配置权力、又要以何种代价换取重建资金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欧洲多国已明确表达“无意加入”,态度谨慎甚至冷淡。这既是对特朗普式“和平工程”的不信任,也是对加沙局势前景的悲观预判。哈马斯的强硬表态,则让本已艰难的加沙和平进程更加崎岖。表面是一次新闻事件,背后却是权力、暴力与合法性之间长期纠缠的延续。

“不得已而用之”:道家视角下的武装抵抗
很多人会本能地把哈马斯的武装抵抗,视作与东方经典哲学格格不入的“刚烈之路”。但如果回到《道德经》,问题就没有这么简单了。
《道德经》第三十章说:“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。”又言:“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”老子反对的是以武力称雄、以兵为常态的权术之道,而不是在“不得已”的极端情境中绝对排除武力。
从这个角度看,哈马斯坚持武装抵抗,表面上似乎与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的理想背道而驰,实则更接近于“不得已而用之”的困境式选择。在被占领、被封锁的现实中,其逻辑是:不抵抗意味着被动承受结构性暴力,抵抗则成为“有尊严地受苦”的唯一表达方式。
《鬼谷子·反应》中有言:“反者道之动。”弱者的反抗,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,而是权力结构长期压制下的必然回弹,是事物发展到某一临界点之后的“反向运动”。从这一视角看,武装抵抗并不必然是道家意义上的“逆道”,而可能是现实结构本身逼迫出来的“道之反应”。
老子与庄子:对武力的终极警告
然而,道家传统从不为武力辩护到底。《道德经》同时警示: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借助强力、暴力而立足者,往往也会被强力所反噬。武力可以打开局面,却难以安顿人心;它能中断一场战斗,却无法终结一场仇恨。
巴以冲突本质上是不对称的冲突。一方拥有高度组织化的军队、情报系统和国际背书,另一方依赖游击、火箭弹与有限的地方武装力量。看似是一场军事较量,实则是安全焦虑与历史创伤的互相放大。
《庄子·齐物论》中有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大知闲闲,小知间间。”大智慧者从容通达,小聪明者计较琐碎。若把这句话放在巴以局势中,就会发现:无论是哈马斯,还是以色列政界中的强硬派,如果都陷在各自民族叙事的狭隘框架里,那么所有“胜利”都只是在延迟下一轮报复的时间,而非开启一个真正不同的未来。
武力可以在局部和短期内塑造优势,却无法提供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合法秩序。道家的警示并不是浪漫地否定现实,而是提醒:任何一方如果过度依赖“强梁之道”,最终都难以善终。
“无为而无不为”:和平并不是一句口号
道家讲“无为而无不为”,常被误读为逃避世事、消极躺平。但老子所谓“无为”,并非无所作为,而是“不妄为”“不逆势而为”。
放回到巴以冲突的现实中,真正的“无为”,不是简单地主张“立即放下武器”“大家都冷静一下”,而是要追问:
– 占领的结构是否改变?
– 土地、边界、安全、难民这些核心问题是否被正视?
– 加沙的封锁与重建,是交易筹码还是正义起点?
若这些根源性问题始终被搁置,所谓“和平委员会”“重建筹款”等安排,难免沦为新的权力包装。多方借“和平”之名行利益之实,而冲突双方则继续在仇恨的链条上彼此锁死。
真正符合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道路,应当是顺应人之常情、世之常理:
– 承认对方的生存恐惧,而不是一味妖魔化;
– 尊重被压迫者发声的权利,而不是只要求其“温顺”;
– 在制度和结构层面创造共存的条件,而不是指望道德劝说就能熄灭导弹。
这条路必然艰难、漫长、充满挫败感,但唯有如此,才谈得上“不妄为而有所成”。

局内与局外:普通人的困境与修行
对身在战火中的人而言,“哲学”有时显得残酷而奢侈——子弹并不会因为你读过《道德经》而绕路。但对于我们这些远离硝烟的旁观者,如何观看、如何理解、如何表达立场,本身就是一场修行。
生活中的冲突与纷争,规模虽远不及战事,却有着相似的逻辑:
– 情绪被点燃时,人会迅速站队;
– 愤怒之下,暴力或极端手段看似“痛快”,实则代价高昂;
– 很多人沉迷于道德上的自我感动,却不愿追问结构性的根源。
道家的智慧在这里有用武之地。面对矛盾,首先学会不被即时情绪绑架,以一种稍微“出世”的心态,拉开一点距离再判断:我是在顺势而为,还是在被情绪推着走?我是在解决问题,还是在扩大裂痕?
“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”,这不是一句心灵鸡汤,而是一种冷静的世界观。无论是中东的战火,还是日常的人际冲突,都是在特定结构与心理逻辑之中发生。看清结构,才能避免自己成为情绪的工具、话语的附庸。
修行与修心,不必理解为宗教意义上的苦修,而是时时提醒自己:
– 不被煽动,不随波逐流;
– 不轻率下结论,也不轻易给他人贴标签;
– 在纷争中保持一份“出世之心”、入世之眼,既不逃避现实,也不被现实吞没。
真正的安宁与和谐,从来不是外界恩赐的礼物,而是一个人一步一步“看清—放下—再选择”的结果。巴以冲突或许远在天边,但它像一面放大的镜子,让我们看见:在权力与暴力、愤怒与尊严、现实与理想之间,人类究竟一次次做出了怎样的选择,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如果说中东的战火让人绝望,那么思想的价值就在于:在绝望中仍逼迫我们思考——怎样的抵抗才不背叛自己的初心?怎样的和平才不侮辱受过的苦难?而我们,又如何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不再重复同样的盲目与冲动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