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自渤海深处吹来,裹着咸湿,带着些许寒意,拂在脸上,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敲了敲心门。脚下是秦皇岛的沙岸,远处是苍茫大海,与蜿蜒而来的长城在天边相接。山海相逢处,城与浪对望处,不知为何,胸中忽生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。
此番云游,本是信步随缘,走到哪儿算哪儿,却不想在这山海交界之地,被一种久远而深沉的道韵牵引。仿佛有看不见的手,从千年前伸来,将人轻轻引入一场早已注定的缘会。
初到秦皇岛,尚未入观,心先被这片地方的格局所摄。大海的浩瀚,长城的雄浑,在这里并不是彼此争夺眼目的对手,倒像是多年相识的老友,一刚一柔,相互成全。海风吹拂,带着古老的气味,不仅是盐与水,还有史册未尽、碑刻未言的那一层道教烟火。
于是我知,此行不可只作匆匆游客,须得细看、细听、细悟。
第一处探访,便是圣宗山太清宫。
太清宫始于唐代,旧迹虽远,新颜却在——整座宫观是2025年新近落成,依山而筑,临水而坐,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既有北国山石之雄,又带几分江南灵秀的柔。翻阅《秦皇岛市文物资料汇编》,可知此地旧为明代广化寺下院,后在旧址上修建三清观,奉太上老君。如今重修而以“宫”代“观”,气象顿时不同,一派庄严清穆。
山门既入,便有清风迎面。大殿檐角在蓝天之下微微挑起,如老道含笑不语。红墙金瓦皆新,然其骨子里,却分明透着旧日香火未散的气息。
太清宫中,有幸见着王炼如道长接待。道长年逾古稀,步履稳健,精神清朗,眉宇间有一股被风雨洗练过的从容。他领我绕行殿宇,一处处指点,一段段讲述这座道观的前世今生。
行至殿中石碑前,道长抚碑而笑,对我言道:“明代洪武年间,徐达将军在此镇守边疆,由刘伯温指导重新修缮,”随即指向碑面,“你看这里,洪武十四年的石刻,这上面刻着吕洞宾带着抱剑童,御剑飞行的景象,这是道教的传承。”
我细细观之:碑上吕祖与抱剑童并肩而行,御剑遨游,线条古拙,意象却灵动非常。石碑不语,而岁月已烙在碑纹之中,道教千年神仙谱系与人间烟火,在这一块石上静静同居。
道长言谈之间,不见玄虚,却处处透出对道教文化的透彻体认。他又指山势水形,为我略述太清宫选址之妙:背靠圣宗山,面临温泉堡水库,恰是“负阴抱阳”之局,正合道家“天人合一”的讲究。山为背,水为面,阴阳交会,人居其间,不争不夺,只求与天地和鸣。
我们在三清殿前安坐一会儿,不言不语,只听山风穿林而过,松涛如海。闭目片刻,气息渐沉,只觉耳边似有古时道士轻诵经文的声音,从岁月深处隐约传来。那一刻,心中许多尘念,自然地淡了下去。
自太清宫下山,我又循着地缘与缘分,在秦皇岛境内访诸宫观。
北戴河道观依山傍水,环境幽静,殿宇不多,却极清净。院内古树苍然,供奉道教诸神,香火不断,游人亦多,然殿中香烟袅袅,却未显嘈杂。入殿时,一缕香烟正从灯影间升腾而起,在梁间回旋一圈,又缓缓散开,恰似凡俗心念的来与去。
再至山海关老君庙,此处供奉道教始祖老子,在当地是极有名望的道教圣地。城关悠悠,老君端坐,长城从旁而过,仿佛是尘世的守卫,而殿中老子,则是心灵的守卫。一文一武,一静一动,正好映照了道家柔中有刚的智慧。
最让我心头一震的,是抚宁天马山玄真观。此处道观早在明代之前便已存在,每年三月三,香火鼎盛。据“秦皇岛旅游文化发布”所述,天马山庙会已经成为当地重要的民俗活动。在山道上行走,前后多是香客、村民,有提篮献果的,有举香而行的,面容淳朴,眼中却都带着一份笃信。
在玄真观,一位上了年纪的当地老者,在殿前焚香良久。闲谈几句,他笑着对我说:“我们这里的人,从小就跟着长辈来道观上香。道教文化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生活。”这话不长,却颇沉。信仰若真落在生活中,便不再只是庙里几炷香,而是做事说话的一份分寸与安然。
走在这些宫观之间,我愈发明白,道教在此地,并非孤立的宗教存在,而是与山、与海、与民风缠绕在一起的生活气息。
云游之余,夜里翻检资料,追溯秦皇岛道教沿革,方知此处道脉渊源极深。
道教思想的源头,可上溯到先秦诸子时代。正如“新识评”所言,其核心发展脉络,是“哲学奠基+信仰萌芽”的双重路径。老子所开创的道家思想,乃后来道教的理论根基——“道”在哲学中先行,宗教形态在岁月中渐次生发。
金代,是秦皇岛道教发展的一大关键时段。据有关记载,金大定年间,有刘真一道长在此间传播道教。此人乃全真道士,丹阳子马钰门下弟子“玄门十解元”之一,道号“朗然子”。其人在平滦一带布道,将全真法脉播撒四方,为道教在当地扎根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而明代,则是秦皇岛道教的繁盛时期。徐达镇守边疆时,由刘伯温指导,重修圣宗山太清宫,使其规模更为宏大。这些事迹在“mcndata.cn”的资料中皆有记载,足见当时道教不只是宫观香火,也与军政格局有着微妙而紧密的交织。
时至今日,秦皇岛境内诸多道教宫观仍在修复与发展。圣宗山太清宫的重新落成,更像是道教文化在当代的一次回响与复兴。游走殿前,我看见不少年轻人安静听解说、翻阅资料,或在殿外凭栏远眺。见此情状,心中颇感欣慰——那些写在碑刻里的传统,并没有随风而散,而是在新一代的目光中逐渐生根。
人行山水间,脚走的是路,耳听的是故事。
在秦皇岛云游时,听到许多流传已久的传说,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,当属“秦皇求仙”。
据“河北文旅”记载,秦始皇曾巡游碣石,刻石求仙。这段故事不仅牵连着秦皇岛地名的由来,也映照了古人对生命永恒的不懈追索。我站在“秦皇求仙入海处”的遗址前,望着拍岸的浪花,心中仿佛浮现出两千多年前那位千古一帝的身影:车驾如云,旌旗蔽日,帝王临海,望茫茫水天,心中所思所求,却不过是“长生”二字。
只是,海风吹来,白浪翻卷,再显赫的帝王,在天地面前亦如过客。世间之事,正如潮涨潮落,有起有落,俱为常理。
青龙古庙的求签传说,也颇耐人咀嚼。据“易八字测算网”所记,在青龙寺求签是当地一项古老的信仰活动,源自民间对神灵的敬畏与对未知前程的指引需求。看着人们在签筒前虔诚合掌,摇签、抽签、解签,一举一动都不显匆忙,那一刻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:无论时代如何喧嚣,一到命运与抉择关头,人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头,向天地、向神明,甚至向自己内心深处寻一份答案。
至于山海关的狐仙传说,更是为这片关城添了几许灵气与神秘。据“华夏历史”记载,当地流传有一位修行近两千年的千年狐仙之说。她深居简出,却对东南方向怀有难言的执念。故事的细枝末节与真伪,已不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样的传说正显露出道教文化中“万物有灵”的观念:山有神,水有灵,狐有性,草木亦有其气。世间不独人有道,万物皆可通“道”。
这些日子里,在秦皇岛山海之间穿行,渐渐体悟到“道法自然”的另一层意味。
圣宗山太清宫的选址,背山临水,“负阴抱阳”,这一格局不是匠人随意勾勒,而是顺着山体水势,自然而然地落成。道家强调“天人合一”,说的并不是人去征服天地,而是承认自身只是天地万物间的一分子,以谦卑之心,为自己在山水之间寻一块相宜之地。
宫观建筑与周遭山川融为一体,不刻意炫耀自身存在,也不与环境相争。这恰恰就是“道”在现实中的显现——顺势而为,不逆势而执。
秦皇求仙的故事,表层看是帝王对不死之身的追逐,深一层,却是一场关于生命有限与心灵超越的对照。秦始皇所求,是肉体不朽,而道家真正向往的,是精神之自由与与道合一的境界。肉身终有生灭,心若安然,何惧无常?所谓“仙”,不只在云中飞升,也在日常一念之清净、一念之慈悲。
于是,修行并非高山深谷中的专利,也不必拘于方丈内几炷清香。行走在秦皇岛的街巷,登长城,临海岸,看渔舟出入,看行人忙碌,只要心中时时与“道”相照,那便已在修行之路上。
秦皇岛的道教宫观,与长城、大海相互呼应,构成了极有层次的文化景观。一边是钢铁一般的城墙,一边是永不停息的浪涛,宫观则安然坐在山坳水畔,使得严峻与柔和,在一片天地里得以平衡。
“清静无为”“顺应自然”的理念,和这片山海相依的自然环境,几乎是天作之合。久居此地的人,日常与风浪为伴,看惯潮起潮落,心性中自然多了几分淡泊,从容不迫,和道家讲的“少思寡欲”不谋而合。
一路行来,与当地人交谈,是我最看重的一环。在太清宫,有位在此修行多年的道士曾对我说:“修行不是逃避现实,而是更好地面对生活。通过修行修心,我们能够积累福报和功德,这不仅是对自己的提升,也是对社会的贡献。”
这句话,我记在心里。
在这个节奏日益加快的时代,大多数人被推着向前走,很少有机会认真和自己相处。道教讲“积善成德”,不是要人做虚伪的好人,而是提醒我们,日常一念一行,都会在自身留下痕迹。久而久之,或成福田,或成心障,皆由自己培植。
若能在忙碌的生活中,抽身片刻,看一看天,看一看水,问一问自己:此刻起心动念,是利人,还是损人?是顺应自然,还是与之相争?如此反观,便已是在修行。
临别之日,我立在返程的渡口,回望这片山海之间的土地。海风仍旧,浪声依旧,长城仍静静伏在山脊之上,只是我的心绪,已与初来之时大不相同。
这一趟云游,让我在宫观古迹之间,重新思考“道”在当下的意义:道在山水间,也在人群中,更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当下。修行的路,从脚下开始,不必刻意远求名山大川,只要在自家的柴米油盐之中,守一颗不浮不躁的心,行一件愿利众生的小事,都是“修”。
我想对你——此刻正读着这些文字的人——说几句肺腑之言:
修行之路,从来不是离世,而是入世。
不在于你烧多少香,拜多少神,
而在于你能否在日常的言行中,
对他人多一分善意,对自然多一分敬畏。
福报和功德,不是外求所得,而是点滴积累。
一句宽慰的话,一个善念,一个不伤害的选择,
都在悄悄为你种下将来的果。
海风依旧在耳边吟唱,道韵在山海之间长存。我踏上归途,心中却知,此次离开,不过是下一次再来的序章。也许哪日缘分成熟,我会再回秦皇岛,再上圣宗山,去看看太清宫的松影与香烟是否仍如今日般安然,去继续寻那藏在山水与人心之间的“道”。
若你也对这样的云游与修行有一丝共鸣,愿与我一同交流,互为同行者,皆大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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