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,国家之间的命运早已密不可分。按理说,越是问题交织、风险共振,人类越需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来,把话说清,把事办妥。国际组织,便是这张桌子的支架之一。然而,2026年1月22日,美国正式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的消息,却像一记闷雷,敲在本就摇晃的全球治理体系之上。
这不是美国第一次转身离场。此前,它已经先后退出巴黎气候协定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多边机制。过去两年,美国更是一直未缴纳世卫组织会费,拖欠金额约2.6亿美元。2026年1月7日,特朗普签署备忘录,指示美国退出66个“ 不再符合美国利益”的国际组织,其中包含31个联合国实体。美国国务院拒绝支付拖欠会费,而世界卫生组织则立场强硬:不付清,就谈不上“完成”退出程序。
若只从技术层面看,这不过是“国际法程序争议”“会费结算纠纷”。但若把时间轴向后拉,把视野抬得更高,这一连串“退群”,映照出的恰是今日世界的大问题:规则还在,制度犹存,而支撑其运转的“信念”正在坍塌。
“大道废,有仁义”:美国退群的精神底色
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说:“大道废,有仁义。”当“道”还在运转之时,社会自然顺势而行,不必高唱仁义;唯有当大道衰颓,人们才开始忙着用“仁义”的口号来缝补裂开的现实。
美国这些年密集“退群”,以单边主义与经济算计凌驾于全球责任之上,正是“大道废”的典型征兆。它口中仍有“自由”“人权”“秩序”,但在行动上,却不断从共同体中抽身,仿佛一切国际安排都不过是“美国利益”的附庸,只要算不过账,就可以翻脸走人。
《道德经》强调“顺应自然”“和谐共生”的“道”——不是虚无缥缈的玄言,而是一种对整体秩序的敬畏,对“万物共存”的体认。美国的退群逻辑,却是将世界看作一个可随时退出的“合约市场”:合则来,不合则走。这样的做派,恰恰是与“道”相逆。
从“太上,下知有之”到“侮之”的堕落
老子又说:“太上,下知有之;其次,亲而誉之;其次,畏之;其次,侮之。”最理想的领导者,其存在如空气,众人只是“知道有他”,却不觉得压迫;再往下,是被亲近、被赞誉的统治;再差一些,是靠威吓维持的权威;最下等者,则沦为被轻蔑、被讥讽的对象。
曾几何时,美国在二战后构建的国际秩序中,虽有霸权之实,却仍努力维持一种“可预期”“可信任”的大国形象——哪怕争议不断,它至少还要维系自己的“规则制定者”身份。而今日这些不顾后果的“退群”之举,已越来越逼近老子所说的“侮之”境地:只顾自己的盘算,不问他人死活,最终激起的只会是他国的不满与轻蔑。
当一个曾经主导秩序的大国开始频繁撕毁自己设计的契约,其威望便不再来自“德行”与“信誉”,而只剩下赤裸的实力。这种权威是最脆弱的——因为一旦实力遭遇瓶颈,便再无道义兜底。
“井蛙”“夏虫”:美国式短视的哲学寓言
庄子说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。”井底之蛙,以井口为天,以积水为海;夏日之虫,以一季为年,以片刻为永恒。限制其视界的,不是智力,而是所处的时空格局。
美国的单边主义,正有几分“井蛙”“夏虫”的气息。它当然不是愚蠢的,但它把国际组织当作一种“可有可无的工具”,把多边机制当作“拿来就用,用完就弃”的筹码,却看不到更大的“海”和更长的“冬”:
– 全球性传染病,并不会因为美国退群就绕路而行;
– 气候变迁,并不会因为美国不签字就放慢脚步;
– 多边机构信誉的崩解,终将回旋成大国自身难以承受的风险。
井蛙也许能在一段时间内自得其乐,但海啸来的时候,井口之上那一块天,将与其赖以生存的井水一起,瞬间崩塌。
从曹操到唐太宗:一己之利与天下为公
古典叙事早已给出耐人寻味的对比。《三国演义》中,曹操言: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。”这句话并非史实中的原文,但所呈现的精神,却深刻:把“天下”当作筹码,而不当作托付,把所有人都视为可能伤害自己的对象,先行“负人”,以保自身。
曹操之治,固然一度强盛,以铁腕与效率著称,但要在更长的历史跨度中看,他始终无法真正凝聚民心,终究只是一个局部强权,而非天下大统的化身。
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,是《资治通鉴》中所记录的唐太宗。他提出“以天下为公”的治国理念,以包容、和谐、纳谏为方略,使得唐朝有机会走向“贞观之治”的盛景。这背后,正是《道德经》式的“无为而治”与现实政治中“有为而乱”的辩证演绎:
– 所谓“无为”,并非什么都不做,而是不与“天下之势”相违逆;
– 所谓“有为”,若只是逞一时意气、谋一己之私利,最后往往成了“多为多败”。
若把国际社会看作一个扩大了的“天下”,全球治理就不再只是技术问题,而是“为谁而治”“以何为公”的问题。美国如今频频退群,从逻辑上更接近曹操式的“宁负天下人”;而健康的国际秩序,则需要更多唐太宗式的“以天下为公”。
出世之心,入世之责
作为尘世中修行的“道士”,若以出世之眼看入世之争,会发现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:几乎所有看似宏大的冲突,深处皆源于人心的贪婪与短视。
美国退群,从表面看,或许赢得了眼前的财政空间和外交筹码;但若把时间线拉长,它付出的代价,是国际信任的流失,是全球治理体系稳定性的动摇。而这种动摇,并不会止步于他国,终将回流成一种体系性风险——在真正的大危机面前,没有哪一个国家能“独善其身”。
修行的本质,在于不断修正自己的“心”,而不是一味修饰自己的“形”。国家亦然:
– 若一切决策皆以“短期收益”为准绳,那么多边机制必然被视为累赘;
– 若能把自己看作“人类共同体”的一部分,则参与国际组织本身,就是修福修德。
国家层面,应当摒弃狭隘的单边主义,回归国际合作的“大道”,在共同体中寻找自身利益,而不是在共同体之上凌驾众人;个人层面,则应从这种“退群”风波中,照见自身的影子——是否也总习惯于“只问我利,不问公义”,只盯着眼前得失,而不愿承担哪怕一分责任?
真正的长治久安,从来不靠精巧的制度设计和高明的权谋算计,而是在人心深处,重建对“道”的信仰——那是一种超越短利益、超越小自我的秩序观。
如果说,美国此番退群风波给我们留下什么启示,那便是:当“大道废”,世界就会变成一片人人高喊“权利”、处处逃避“责任”的喧嚣之地。而我们每一个人、每一个国家,若不愿意活在这种喧嚣之中,就必须学会在纷乱中守住一条底线——不刻意去“负天下人”,而是尽己所能,将心意、行动与“天下之公”稍稍对齐。
这条路不光彩、不热闹,却是唯一能通向和谐与安宁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