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强梁者不得其死”:从尹锡悦案看“无为而治”的政治清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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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2月19日,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对前总统尹锡悦一案作出一审判决:以涉嫌内乱头目罪判处其无期徒刑;同案被告、前国防部长官金龙显被判处有期徒刑30年。法院认定,他在任内下令封锁国会、逮捕国会议长等举动,其目的在于“使国会功能瘫痪”,已经构成内乱罪。特检组原先曾要求死刑,但法院考虑到“犯罪计划并非极端”等情节,最终没有判处极刑。尹锡悦也因此成为近30年来首位因内乱罪相关嫌疑受审的韩国前总统,此案随即引发国际社会对韩国民主法治的高度关注。

若从权力技术的角度看,这是一次失败的政治赌博;若从修身与治国的角度看,则更像是一出关于“分寸失守”的现代寓言。《道德经》早就提醒过我们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治理国家如同烹鱼,火候要稳,动作要轻,切忌翻来覆去、频频搅动。封锁国会、逮捕国会议长,这样的手段,本质上是以蛮力代替道理,以控制代替沟通,正是那种在锅里频频翻鱼的鲁莽——盘中之鱼不可能因此鲜美,只会支离破碎。

权力越界,往往不是一朝一夕的狂飙,而是在一次次“再多一点”的试探中渐渐迷失。一个本应守护宪政秩序的人,转而试图使国会瘫痪,这便是从“治大国”滑向“烹天下”的危险起点。

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的失传

老子说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这八个字,本可以成为一切掌权者的护身符。尹锡悦的问题,不在于他一时做错了某个具体的决策,而在于他在权力路径上根本不知“止”在哪里。

当一个人相信,只要手中的权力足够凌厉,就可以压服一切制度和反对力量,便已经踏入“强梁”的路。《道德经》还说: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这里的“不得其死”,不必狭隘理解为肉体的暴亡,而是一种命运的反噬——失了名节,失了自由,失了身后之评,都是“不得其死”的形态。在法律的判决书落笔之前,他已经在政治与道德的层面“判了自己”。

那些身居高位而困在私欲之壳的人,《庄子·秋水》早已给出过形象的比喻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。”井中的青蛙不是天生愚钝,而是认知被所处之“虚”所拘:垂手可得的权力、近在眼前的控制感,让他们误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世界。国会不过是程序,反对者不过是噪音,宪政不过是束缚——在这样的视野里,他只看见权力,不看见“道”。

霸道与无为:曹操的影子与尹锡悦的困局

权力之道,古今一体。《三国演义》中曹操那句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”,是典型的霸道逻辑:成败以我为轴,一切皆可牺牲。若用这一逻辑来理解尹锡悦的政治选择,会发现那种以强势手段压制服从、以制度裂解换取个人安全的冲动,其实并不新鲜。

但历史也一次次证明,霸道可以一时得势,却难以长治。它的根基是恐惧与胁迫,最怕时间推移和形势逆转。一旦权力不再集中在自己手中,那些被压制的怨气、被撕裂的制度,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找账。

与此相对,道家的“无为而治”,并不是袖手放任,而是“不以私意强加于物”。不乱出手,不等于不出手;而是不抢在“道”之前伸手。为政者若能“处下若水”,以制度为界、以民心为本,其手中的权力才不至于变成拆毁秩序的工具。水润万物而不争,权若能如此,便不会走到与宪政为敌、与法治对立的境地。

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”的遗忘

《道德经》中有一句常被忽略的话: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。”在现代政治语境下,可以理解为:真正的政治智慧,不是以个人命运为中心,而是以公共利益为尺度。一个领导人若时刻盘算的是“如何确保自己安全下庄”,而不是“如何确保制度长期运转”,那么他无论口号如何动人,最终都会在关键时刻暴露本心。

封锁国会、使其“功能瘫痪”,这一行为的指向对象,看似是政敌,实则是整套代议制度。百姓有没有被当作“心”?答案已经写在判决书里。政治行为的最终裁决者,是人民,不只是法院。从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到韩国社会内部的激烈争论,这场审判不只是关于尹锡悦个人,更是对“总统与宪政边界”这一问题的集体反思。

权力与修行:每个人的“内乱案”

如果把视角从政坛拉回到日常,我们会发现,权力的逻辑并不限于总统办公室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“微缩版权力场”——家庭中的控制欲、职场中的支配欲、人际关系里的操纵欲,若不加节制,同样会演变成一种“小规模内乱”。

修行,归根结底是修心。能否在诱惑当前时对自己说“够了”;能否在得势之时给自己设一道“止损线”;能否在争执中心甘情愿地向后退一步——这些,都是“无为”的实践。“无为而治”若只停留在国家层面,不过是谈玄说空;落到个人身上,才是每天都可以下手的功课。

以“出世”的心态看待功名利禄,不是让人逃离现实,而是提醒自己:不要让权力和利益成为心中的唯一度量衡。当人能够“不以得失为喜怒,不以位势定尊卑”,他对权力的态度自然会柔和下来。这个柔和,不是软弱,而是一种“不与欲望合谋”的清醒。

权力的悲剧往往有惊人的相似:起初是“为大局”,继而是“为稳定”,最后变成“为自己”。而道家的智慧,恰恰是在每一个“再进一步”的当口,悄悄拉住你的袖子:知足,则不辱;知止,则不殆;强梁,终不得其死。

尹锡悦案,是一国前总统的内乱审判,也是这个时代每一个掌权者的一面镜子。愿观此案者,不仅止于政治猎奇,更能自问:若我手中握有同样的权力,我是否真有能力,做到“以百姓心为心”?若做不到,那就从约束自己的一念之私开始,从学会在权力面前“稍退一步”开始——这,或许才是“无为而治”在当下最现实的启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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