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在红尘,心在山林,是我一贯自守的姿态。平日多是观云听雨,偶尔抬眼,世局翻涌,也难免牵动心神。2026年1月22日这一天,便是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件——美国正式退出世界卫生组织,同时宣布计划批量退出66个国际组织。

这一步实际上早已埋下伏笔。2025年1月20日,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,启动退出世卫组织的程序,依照章程,一年后生效。更引人侧目的,是美国在拖欠约2.6亿美元会费的情况下选择抽身而去。专家直言,这将严重损害美国自身及全球的卫生安全,也会削弱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。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已证实,美国不再参与世卫组织工作,并表达了期待所有国家共同参与全球卫生治理的愿望。
在国际社会主流视角中,这是一种以“美国优先”为旗号的极端单边主义行为,对建立在规则之上的多边体系构成了沉重一击。但若从道家思想的脉络去审视,这一连串“退群”之举,更像是一场被误读、被扭曲的“道家式治理实验”——只不过,它离真正的“道”,相去甚远。
有人会把美国此番退群与《道德经》中“小国寡民”的理想图景联系起来,以为这是一种刻意收缩、回归自利空间的“智举”。老子说“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”,本意在于反思过度机巧与权术对人心的侵蚀,提倡朴素而不争的生活状态。然而,美国的做法,却是将这种“减法哲学”粗暴挪用为现实中的孤立主义——不是减轻对他国控制的欲望,而是减少对国际公共事务的责任与承诺,企图在抽身退位中谋取所谓“本国利益最大化”。
这正违背了道家“道法自然”的根本精神。自然之“道”,从不是封闭的。山川相接、江河相通,万物相生相克,本来就是彼此依存的整体。在当今世界,疾病传播、气候危机、金融动荡,哪一样能靠一国之力独善其身?美国退世卫、频繁“退群”,不愿分享责任,也不愿接受约束,看上去是抽刀自保,实则是切断自身与“天下之网”的关键纽带。
《庄子·秋水》中,河伯见秋水方盛,自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有;直到见到北海,方才知道自身之陋小。美国长期沉浸在自身力量与制度优势的迷醉之中,习惯以“规则制定者”的姿态俯视世界,如今以退群为筹码,以单边为路径,看似“我行我素”,更像是被河床边的水流冲昏了头脑,却不愿再向大海多看一眼。
世卫之类的国际组织,固然不完美,效率、透明度都常遭诘病,但它毕竟是一片“公海”性质的场域,各国可以在其中磕磕碰碰,却总算有一个共议、共治的平台。美国此举,无异是从大海退回河道,自以为掌握主动,实则是视野、格局与责任的全面收缩。
老子说:“大邦者下流,天下之交,天下之牝。”意思是,大国应当处于谦下的“下游”位置,像江海一样以低处自居,才能汇聚百川,成为万国所归。大国之“大”,不在于声高势猛,而在于能否承担天下之重,容纳天下之异。
在这一意义上,大国退出世卫,甚至计划批量退出66个国际组织,便显得格外刺眼:它不是谦下,而是抽身;不是汇流,而是自封;不是“无为而治”,而是一种急躁而粗糙的“有为”:以退为攻,以退为拒。
这恰恰是道家所说“有为而乱”的典型。出手越重,反而越乱;算计越深,反而越失。美国以为可以通过切断多边牵绊,减少成本、提升灵活度,却未必料到:当危机真正席卷而来,孤立主义留下的制度空洞,很可能会先吞噬自己的安全。
历史的影子从不远去。《三国演义》中,袁绍出身“四世三公”,门阀显赫、兵强地广,本可为一方枭雄。可他刚愎自用,优柔寡断,不听谋士之谏,错失官渡良机,终至土崩瓦解。其势盛而败快,其败也不在外敌,而在自我。
美国今日的单边主义,颇有几分袁绍的味道:家底厚,盟友多,本可在多边体系中拥有巨大话语权,却偏要以“退”为姿态,向世界示强。看似硬气,实则孤立。刚愎自用的,不只是政策风格,更是一种对自身角色的误判——把“领导者”的责任,误解为随时可以抽身的选择权。

道家所谓“无为而治”,从不是袖手旁观,更不是弃责撤退,而是“不妄为”。在国际治理层面,这意味着:大国不应试图控制一切、操弄一切,而应在尊重各国主权的前提下,通过规则与制度,形成一种“顺势而行”的秩序——既不放任混乱,也不过度干预。
真正的“无为而治”,是在多边框架下少一点霸道,多一点共治;是在制定规则时少一点算计,多一点公心。而美国今天的“退群”,并非减少干预,而是试图在不承担义务的前提下,保留最大限度的自由行动空间。这种“有为”,其实是一种新的霸道:用退出来要挟,用退缩来维持某种话语权,其结果,很可能是引发更深层次的失序。
大道不远,经世必先经心。国家的选择,往往是国民心态与精英认知的折射。美国的“退群式孤立”,从某个角度看,也像是一种被内在焦虑裹挟的躲避:对多极世界的不适,对竞争者崛起的不安,对旧有优势流失的恐惧。
而道家给出的路,恰恰相反:不是向外竖起更多的墙,而是向内修养更大的定力。无论是个人修行,还是国家治理,真正的安全感,来自承担,不来自逃避;来自对自身位置的清醒认知,而非对外部世界的敌意夸大。
于个人而言,道家之学提醒我们:面对利益和诱惑,贵在“不妄求”。不被欲望牵着往前冲,不被恐惧驱着往后退,而是顺其理、尽其分,做对整体有益之事,积累的是福报,也是底气。
于大国而言,更应有一种“与万物并行而不相害”的胸襟。一国之利,与其建立在他国之损之上,不如系于共同体的繁荣之中。天下并非零和棋局,更像一片生态:破坏的是他人,也是自己。
美国的这一轮“退群冲动”,在历史长河中,终究不过是大国心态的一次剧烈摆动。它暴露的是制度自信的裂缝、全球责任感的退缩,也提醒了其他国家:任何试图以单边之力主宰世界的冲动,终将与“大道”相违。
道家思想的价值,不在于提供某种现成的制度模板,而在于提供一种观世之眼:知道万物相系,便不会轻易自绝于外;知道“大邦者下流”,便不会将退缩当成尊严;知道“有为而乱”,便能明白哪些干预是必要的,哪些“折腾”只是徒增混乱。
在这场退群风波中,最该被记住的,大概不是美国走出了多少个组织,而是这一动作暴露出的内在不安,以及对“天下共治”理念的背离。别人如何选择,未必由我们掌控,但我们可以决定:自己是否坚守一种更长远、更谦和的道路。
世事如流,唯有大道不改。在喧嚣与退缩之间,道家留给我们的,是一份静观之智:不盲从、不怨天、不媚强,不以一时得失遮蔽了对整体、对长远的判断。由此观之,美国退群,不只是国际政治的事件,也是一次关于“如何为国、如何为人”的深刻反面教材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