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在尘世行走的修行人,我习惯以“出世之眼”冷观入世之争。2026年1月20日,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,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的一纸宣示,为本已冷峻的地缘棋局再添一笔凌厉的寒意——欧盟决定永久冻结俄罗斯资产,并保留使用这些资产的权利,同时推动国防开支激增,积极介入关键技术竞赛。

这一决定,表面是对俄乌冲突的延续性回应,实则是欧盟在新冷战式格局中,公开将金融与经济工具“兵器化”的信号。被冻结的,不只是俄罗斯中央银行储备、国有企业资产与寡头私人财产,更是昔日“规则秩序”自我标榜的合法性根基。
从权力技术上看,这无疑是一种更精致、更隐蔽的“战争形态”——战争无需炮火,金融体系本身便成了战场。西方式现代国家早已学会,不必坦克隆隆,只需一纸制裁,就能将他国逼入经济凛冬。然而,道家的眼光不问立场,只问其“势”与“理”是否合乎大道。欧盟自以为站在“正义高地”,却难逃老子早已洞穿的强权逻辑:表面不用刀兵,骨子里仍是“以力胜人”的旧戏。
老子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”的现实回响
《道德经》第三十章说:“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,其事好还。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。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”
这段话,讲的是一个极朴素却常被权力遗忘的因果律:凡是企图凭强力去塑造天下格局者,无论其手段是铁骑还是制裁,其后果终将“好还”——也就是报应循环,势必反噬。
今天的欧盟,并未动用传统意义上的军队,却在资本体系中布下“无形大军”。冻结资产、切断融资、封锁技术,本质上只是一种“看不见的兵”。刀枪让土地变成焦土,制裁则让市场寸草不生——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”,并不限于军队踏过的田野,也包括资本退潮后的金融荒原。
历史的经验早已证明,经济战和金融战,表面上是针对某一政府、某一集团,最终埋单的却往往是普通民众。民生凋敝、经济衰败,便是“必有凶年”的现实注脚。俄罗斯作为大国,不可能坐视其资产被永久冻结而无动于衷,一旦采取更激烈的反制,受损的绝不只是俄罗斯自身,欧盟也难以全身而退,全球经济更将深受牵连。
以制裁为兵,以体制为刃,看似高明,实则只是在更新“以兵强天下”的版本号而已。大道不喜屈人之兵,只问是否顺应万物自然之理;而强国间互相加码的制裁,既不顺天理,也违人情。
“是非之彰”的陷阱与东西对立的深渊
《庄子·齐物论》言:“是非之彰也,道之所以亏也。”
意思是,一旦人人执着于自己的“是非”,争相标榜立场之正,当下也就是大道受损之时。今日欧盟与俄罗斯之间的对立,正落入这一陷阱:各自握紧自己的道德话语权,从自己的历史与安全叙事出发,坚信“我是是,对方是非”,于是所有举措,不再以“和”为终局,而是以“胜负”为逻辑。
国际社会,本是高度互赖的整体结构:能源、金融、科技、供应链,无一不是盘根错节的网。这个时代最大的幻觉,是以为可以精准制裁,只伤对方而不伤己;最大的自负,是以为制度优势可以对冲普遍规则被破坏后的代价。
当欧盟选择以强硬制裁“彰是非”,实则在削弱国际体系的信任基础——资产安全这个现代资本主义秩序的压舱石,一旦被政治化、武器化,就会动摇所有国家、所有资本在该体系中的安全感。大道之亏,并不在某一方的“错误”,而在于所有参与者都不再以“和”为最高价值,而是沉迷于“谁更正确”。
从诸葛亮七擒孟获看“以德服人”的大局观
中国古人的智慧,往往喜欢用活人活事拆解抽象大道。三国时期,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,《资治通鉴》借之强调“天下归心”的政治境界。诸葛亮并非不会用兵,他是一位深知兵法之人,却更明白单靠武力的胜利,赢得的是降服,不是归心。
孟获被擒七次,又七次释放,表面是“纵敌”,实则是以反复示信,化解南方部族心中对中原政权的恐惧与敌意。待孟获由不服变为自服,高呼“公,天威也,南人不复反矣!”那一刻,才真正实现了长治久安。武力只是打开对话的大门,德行与信义才是守住江山的根基。
对照之下,欧盟今日的选择,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:不断叠加制裁筹码,以经济之“兵”试图迫使俄罗斯屈服,却从未真正为双方互动设计一条体面的“下台阶”。没有下台阶,就只能一路上行至对抗的顶点,而顶点往往便是崩坏的起点。
倘若欧盟真有诸葛亮那般大局观,便不会只热衷于“冻结”和“施压”,而会同时构建一条可预见、可协商的政治解决路径——既维护自身安全关切,也给对手保留起码的战略空间。那才是“以德服人”在当代国际政治中的应有形态。

“柔弱胜刚强”:从大国争斗回到个体修行
《道德经》说: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。”这并非劝人消极避世,而是提醒:真正持久的力量,从来不在外在的强硬,而在顺势而为的柔和。
国家之间一味比拼制裁强度、军费数字、技术封锁的严厉程度,不过是把“刚强”推至极致,却忘了“盛极必衰”的古老定律。任何违背整体规律的“胜利”,终将付出结构性代价——金融秩序的信任流失,安全困境的自我强化,文明交流的断裂,皆是如此。
作为普通人,我们的手伸不到达沃斯会场,也触碰不到欧盟的决策桌。但大道并不只在权力中心,大道也在日常起居之间。一个人如何处理矛盾、如何对待他人,其逻辑与国家如何对待对手,在本质上并无二致:是以压服为乐,还是以成全为荣?是以赢输为念,还是以和解为终?
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守住善良与节制,以宽容之心看待他人的立场差异,以平和方式处理纷争,以道德与智慧约束自己的冲动与欲望,这些看似微小,却是对抗这个时代“动辄制裁、动辄对立”精神结构的另一种修行方式。
当越来越多的人,愿意在生活中实践“柔弱胜刚强”,不以强凌弱、不以势压人,那么在人心这块真正的根基上,才可能慢慢生出一个更不那么好战、更不那么极端的世界。哪怕国际局势一时难以转圜,我们依旧可以在自身的小世界里,先行构建那份和谐与安宁。
修行的意义,也许正在于此:在一个崇尚强硬与对抗的时代,仍不忘老子的告诫:“不以兵强天下,其事好还。”不迷信强力,不献媚强权,而是坚信顺应大道之柔,终究比一切短暂的强势,更接近恒久的真实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