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月12日,这一天会被写进国际贵金属市场的史册。
现货黄金盘中首次突破每盎司4600美元的关口,价格像被点燃一般一路冲高。与此同时,白银走势同样凌厉,涨幅超过5%,国内沪金期货主力合约也刷新历史新高。盘面上的每一条K线,都在向市场宣告:一个新的“黄金时代”,似乎已经到来。

推动这一轮历史性上涨的力量,并不神秘:地缘政治紧张加剧,通胀预期挥之不去,美元走弱削弱了其避险王座,全球资金在不安之中重新评估风险与价值,纷纷涌向贵金属这一“古老的避风港”。
但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些冷静的声音也在市场内部回荡:部分机构开始提示——泡沫的影子,正在高速上涨的金价背后隐约浮现。价格的高度,往往也是风险的高度;盛极之时,也正是反转的温床。
“黄金破4600美元”,表面上是一次资产价格的极值突破,深层却是一面镜子,折射出当代人对“安全”“财富”与“确定性”的集体焦虑。
当人们沉浸于金价新高的兴奋时,《道德经》中的两句话,像冷风一样穿透这股热浪:
“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”
“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
这并非劝人清贫的消极哲学,而是对人性深处贪欲机制的冷峻洞察。
在黄金价格的曲线上,我们看到的从不是静态的“价值”,而是一波波叠加的欲望:对财富的渴望,对安全感的追逐,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惧,以及对“再涨一点”的执念。
“祸莫大于不知足”,说的是灾祸往往不是外来的,而是从“无止境的想要”中长出来的。当黄金一路上行时,极少有人会在4600美元、4500美元、4000美元时问一句:“够了吗?”多数人问的,只是:“还能涨多少?”
“咎莫大于欲得”,欲望本身不是罪,但当“得”成了唯一的坐标,人开始为了“得”而牺牲判断、理性乃至底线,祸根也就在此生发。对贵金属的狂热,反映出的并不仅是对通胀的担忧,而是把“财富”本身神话为一种可以解决一切焦虑的万能药。
“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真正的“足”,不是在账户数字的堆叠中找到,而是在内心对“多少为足”的明白。没有这层明白,再高的金价、再多的仓位,都无法带来真正的安全感,只会把人推进更深的贪与惧之中。
中国历史上并不缺乏关于“财富幻象”的警示。西晋石崇,便是一个典型的极端样本。
石崇以“斗富”闻名,豪奢之极:与王恺相互攀比珍玩器物,以浪费为乐,以铺张为荣。他的财富,并没有带来真正的稳固与安全,反而成为他覆灭的助燃剂。最终因贪得无厌、炫耀争胜而引火烧身,富贵转瞬成空。
石崇的故事,放在今天并不过时,只是换了一种载体。昔日是“斗富”,今日可以是“斗收益”“斗仓位”“斗眼光”。当市场对黄金、白银报以近乎狂热的追捧时,这种情绪与石崇当年的心理,并无本质差别——都是以“拥有更多”为荣,以“显得更富”为乐。
贵金属本身并不背负原罪,问题在于我们如何与它相处。若把黄金当作对冲风险、平衡资产的一种工具,它是理性的;若把黄金当作“唯一的救命稻草”或“绝对安全的神话”,它就会悄然转化为新的风险来源。
石崇之败,不在于他曾经富有,而在于他从未想过“何为足”,更不曾意识到“盛极而衰”的铁律总在暗中等待。今日贵金属价格的飙升,若只被视为“时代机遇”,而不被视为一个反观贪欲的坐标,我们便是集体在重演石崇式的逻辑,只是换上了更精致的金融外衣。
与石崇的极端奢侈形成鲜明对照的,是庄子所呈现的一种朴素、天然的财富观。
庄子说:“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。”一只小鸟,身处广袤森林,筑巢只占一枝;并不是它占不了更多,而是它并不需要更多。自然万物的取用,都有一个“度”——超过生存所需的,便是负担,而非资本。
人类文明的发展,说到底,是在不断突破“生存所需”的边界,把“想要”扩张成“必须”。从粮食到土地,从货币到黄金,我们总是在一个又一个“冗余”的维度里寻找安全感。但庄子提醒我们:真正的安稳,不在于无限扩张占有,而在于知道“枝”有多长就够一巢,田有多大能度一生。
把这一视角投射回今日国际贵金属市场,就会发现一个吊诡的场景:
在自然世界里,金属是沉睡在地底的矿物,静默、冷峻,如山体的一部分;在金融世界里,它则被赋予了情绪、价格、预期、市值……成为人类集体心理的投影屏幕。
庄子的自然财富观,不是否定黄金,而是否定那种把“外在占有”当作“内在安稳”的逻辑。他提醒人:若不先安顿内心的界限,一切外在资产,终究都只是无底洞边缘的沙石。
当金价飞升,若我们只问:“还能不能再涨一截?”而不问:“我究竟需要什么,真正重要的是什么?”那我们和被无限放大了欲望的人群,并无不同。

“为物役”这三个字,是中国思想传统中最锋利的警句之一。
金价突破4600美元的那一刻,对许多人而言或许意味着账面浮盈、投资胜利,但若稍作停顿,会发现更值得追问的是:我们是在驾驭财富,还是已经在被财富驾驭?是以物为器,还是已被物牵着鼻子走?
当市场对贵金属趋之若鹜,往往伴随着一种普遍心态:
——不买,怕错过“最后的避险机会”;
——买入,又依赖每天刷新价格来确认“自己是对的”;
——涨了,想加码;跌了,想抄底;无论涨跌,心不曾安住。
这正是典型的“为物役”状态:人的情绪,随着一组组报价而起伏;判断与选择,不再源自内在价值观,而是被市场波动和舆论走势牵引。
若用《道德经》的话来说,这是“物壮则老”的前奏——任何走向极致的状态,背后都已经埋下了反转的种子。价格的极值,既是繁华的顶点,也是冷却的开始。
这一刻,更重要的不是去猜测金价的下一步走势,而是回头看一眼自己:
我为什么恐惧?我为什么执着?我为什么把“财富”与“我是谁”绑定得如此紧?
如果这些问题无法正面回答,那么无论金价是2600、3600还是4600,我们都只是换了一个更昂贵的枷锁而已。
“修行修心,积累福报功德”,在很多人口中已经成为被过度消费的词汇。但若回到当下的贵金属狂热场景中,它却重新显得格外具体。
所谓“修心”,不是逃离市场,更不是一味否定财富,而是学会在参与其中时保持清明:
——看得见价格的涨跌,也看得见自己内心的起伏;
——敢于布局资产,也敢于对自己的贪心说“不”;
——能从一时的盈利退一步,看清周期、结构与人性的轮回。
“福报功德”,若抽去迷信化的解释,其实指的是:我们在与世界互动中播下的因——包括用何种方式获取财富、如何使用财富、因财富而作出的选择,会在未来以各种形式回到自己身上。
当一个人为了所谓“暴富机会”不择手段,踩踏规则,忽视风险,把他人的无知与恐惧当作自己的盈利来源,他或许能在账面上获益,却在无形中透支了“福报”和长期的运气;当一个人以理性态度看待市场,把财富当作工具而非神祇,以更长期、更有边界的方式配置资产,他在市场上取得的每一次收益,便不只是数字的增加,也是一种自我秩序的加固。
以“出世”的心态看纷争,并不等于“不入世”,而是在“入局”的同时保持一份“旁观”。面对黄金4600美元,不是冷嘲热讽地说“这一切都无意义”,而是能一边理解它背后的经济逻辑与地缘变量,一边不把自己的价值和尊严交给价格曲线去裁决。
“修行修心”的最终落点,是把人从“财富崇拜”的祭坛上解救下来——不是不再使用财富,而是不再跪拜财富。
当我们重新梳理黄金的这次历史性突破,会发现它不仅是一段行情,更是一面映照时代精神的镜子。
地缘政治的不安、通胀预期的阴影、美元信用的波动,这些构成了金价上涨的现实逻辑;但推动这一切走向极致的,仍是集体心理中那股不断膨胀的“不知足”。
真正的转折点,不在市场曲线的某个拐点,而在每个人的一个自觉:
——我是否真的相信,更多的资产就一定意味着更多的安全?
——我是否愿意承认,内心的不安,很多时候并非来自“拥有得不够多”,而是来自“不知道什么才算够”?
——我是否敢于把“知足之足”当作一条真实的实践路径,而不仅是一句挂在嘴上的老话?
庄子的“鹪鹩不过一枝”,并不是要我们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,而是提醒:任何超越必要的占有,都必须小心它是否在悄悄改变你的人生结构——让你为了守住它,不断牺牲时间、健康、关系、自由,最后把自己绑在一棵“价格之树”上,朝夕忧惧。
人与自然的关系,本质上也是人与“度”的关系。黄金深埋地底时,是山体的一部分;被我们取出、熔炼、定价、交易之后,它变成了人类秩序的一部分。而如何在这两种关系之间保持平衡,决定了我们是“以物为器”,还是“为物所役”。
当下一次你在屏幕上看到贵金属报价刷新历史新高,不妨在兴奋或焦虑之前,先在心里默念一句:《道德经》早已提醒我们:“祸莫大于不知足”,而“知足之足,常足矣”。
真正的财富,从来不只是你拥有什么,而在于:当风云变幻,价格起落,你是否还有一块不随之摇摆的内心净土。那才是任何4600美元、5600美元都买不来的“极值”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