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车入桂中腹地,来宾这片土地就像在向我招手。说起来也巧,我这一路南下,就是听说这儿有着盘古遗迹和古老的道教文化,便起了去瞧瞧的念头。

车子在忻城停了下来。还没进城,远远就看到了三界庙,老榕树下那片飞檐翘角的建筑物,隐隐约约地透着年月的沧桑。推开朱红的山门时,一位穿着青衫的道长正在打扫卫生,见了我这个陌生的云游道士,也没多问,只是笑了笑,说了声”道友远来,喝茶”。
坐下后,这位道长给我讲起了三界庙的事儿。原来明万历那会儿,土司莫镇威把这里的三清观重新修葺,后来就变成了供奉三界公的庙宇。我走进去看了看,大梁上还能瞧见三清天尊的图样,虽然有些模糊了,但那工艺水平着实不差。庙里的石碑上刻着土司和道众一起祭祀的记录,这种官方和民间信仰的结合,在当时倒是很常见的事。
和看庙的阿婆聊了会天,她指着三界公的神像说,逢年过节村里人都来求平安,三界公啊,管天管地也管人间的那些事儿。听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明白了,这道教信仰其实早就融进了普通百姓的日子里去。
往武宣去的路上,我特意问了问当地人,听说县城东郊还有个道观。找到的时候,这座观正好坐在一处缓坡上,青瓦白墙配着南方的芭蕉林,倒是颇有一番意趣。
观里的道长热情得很,带我去看了藏经阁。那些线装的道经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架上,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来,在书页上投出了斑驳的影子。道长说,初一十五这儿来上香的人不少,平日里也有人来这儿静修养性。听他这么讲,我倒是对这处道场生出了几分敬意。
象州那边靠着柳江,龙母庙就依偎在河畔。山势如屏,水流如带,站在庙前就能感受到那种风水上说的”藏风聚气”。庙里的龙母神像慈眉善目,一位在这儿打过半辈子鱼的老渔民告诉我,以前船上遇到风浪,喊一声龙母娘娘,往往就能转危为安。道长补充说,龙母信仰其实早就和道教的”天人合一”理念融在了一起,护佑一方水土,这就是”道”在人间的体现。
来宾山上还有万寿宫和太和宫,只是如今只剩下了残垣断壁。石阶上的苔藓、柱础上的雕花,仍旧在诉说着当年的繁华。有位在这儿修行的居士说,每到清晨山雾缭绕的时候,仿佛还能听到晨钟暮鼓的声音。
去了趟来宾市的博物馆,讲解员在盘古文化展区前站了许久。她指着一些石器说,来宾的盘古传说比中原还要早上千年呢。”盘古开天,化生万物”这个故事,其实和道教里”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的宇宙生成论暗暗相通。我听着,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——古老的神话在和道教的融合中,逐渐演变成了更有哲学意味的文化符号。
说起王阳明,武宣有位研究地方历史的老人拉着我到了大藤峡战役的遗址。他说阳明先生当年就在这儿平过乱,而他的”知行合一”其实和道家的”道法自然”是相通的——都是顺应本心,遵循天地的规律。先生的思想就像春雨一样,浸润了这片土地,直到现在,你还能从当地人的为人处世中,看到那份通透和从容。

在忻城的老巷里,遇到了一位年纪很大的老人。他讲起了这儿关于盘古的传说,和我在书里看到的中原版本不太一样。他说:”我们这儿的盘古啊,就是从混沌里钻出来的,没那么多神仙帮忙,就凭着一把斧头,把天地劈开了。”听他这么一说,我明白了,中原的盘古神话融入了道教的神仙体系,而来宾的盘古,更接近最原始的创世英雄——这份纯粹,正是文化最本来的模样。
象州龙母庙里还流传着另一个故事。据说龙母本来是个渔家女,后来救了一条小龙,那条龙后来修成了真龙,一生都在护佑这一方。道长听我说起这个故事,点了点头,说:”这就是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’啊。修行不一定非得躲在深山里,就在日常一言一行中,多行善事,就是在积累福报。”
站在来宾山的峰顶,往脚下看,山川河流尽收眼底。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儿——云游的意义从来就不是去打卡那些宫观,而是在文化的交融中去读懂什么叫”道”的真谛。
盘古与道教的融合,让古老的神话有了哲学的深度;王阳明心学与道家思想的呼应,让思想有了包容的温度;宫观与民间信仰的共生,让道教在世俗烟火中活生生地焕发了生机。
还记得三界庙那位道长说过的话:”道不远人,就在你的起心动念之间。”我们总是在追求外在的福报,却常常忘了福报其实源于内心的修行。修心,就是守住内心那份宁静,别被世俗的喧嚣所扰;修行,就是在日常中多行善事,善待身边的每一个生命。当我们用一颗敬畏之心去面对自然、面对文化,福报和功德就会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们。
这趟来宾的云游,我带不走宫观的照片,但却带走了一份心灵的觉醒。希望每一个在世间行走的人,都能在道韵中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,在修心修行中,慢慢积累那无量的福报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