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荡从来不是骤然成形,它往往像风,先起于青萍之末。物价的坡度一旦变得陡峭,货币的重量一旦变得轻飘,民生便先于政治发出呻吟。此时,真正的考验不是强弱之争,而是分寸之辨——能否在动与静之间拿捏火候,这正是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的要义。

2026年1月,伊朗国内因物价持续上涨、货币大幅贬值而陷入动荡。最初的示威由对生活成本与经济不稳定的普遍不满而起,继而在扩散中演变为骚乱,多地出现暴力冲突。维持秩序的过程中,111名安全部门人员不幸丧生。1月11日,伊朗政府宣布全国哀悼三天,以悼念在骚乱中牺牲的安全人员。同日,总统佩泽希齐扬在电视采访中表示,政府认可和平抗议行为,将与抗议者对话视为职责,愿与国内所有抗议团体会面;他同时指责美国和以色列指使“暴徒”制造不稳定,并呼吁民众远离“骚乱分子和恐怖分子”。事件震动中东,也加深了国际社会对地区稳定的忧虑。
老子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小鱼鲜嫩,火候须稳,翻动过频则烂。治政亦然:过度用力,政策频繁摇摆,社会肌理便碎裂,信任的汤汁随之浑浊。伊朗的困局,根在民生压力长期累积,若只以强硬回击情绪,既无以医其病灶,反更鼓噪烈性之火。所谓“少为”,并非袖手,而是知止于度、藏锋于理,让秩序的自组织与社会的正当表达有其呼吸的空间。
“无为而治”常被误解为不作为。其实,无为是“为而不矜,为而不夺”,是顺势成事。政令若逆着民瘼的纹理硬推,便像逆水行船却弃了橹。真正的治理,是在公共诉求的水脉中找到流速与方向。价格机制如何稳,货币信号如何正,民众对未来的预期如何安,这些都需要看不见的手与看得见的手相互成全,而不是彼此拆台。
“知止”不是退缩,而是一种止损智慧。面对物价上涨与货币贬值,既需迅疾而有针对性的举措,也当避免激进而粗暴的翻盘式改革。财政、货币与产业工具要协同发力,却不宜层层叠加、频频摇摆。治理如行棋,虚处以待,实处则进——在关键处放慢手,在要害处稳准落子。如此,才能把公共情绪从街头引回到秩序的桥上。
《道德经》第四章言“和光同尘”。这不是随波逐流,而是以柔化刚,让不同群体的利益在可对话的框架中彼此照面。倾听并非姿态,而是制度;对话不止会见,而需有落地的路径与结果。对和平抗议的承认,是让合法表达成为安全阀;对暴力的约束,是保证阀门不被冲垮。若能让公共诉求进入协商与评估的程序,社会便能在可预期中自我修复。

历史不提供现成处方,却提供方向的罗盘。西汉“文景之治”,以休养生息、轻徭薄赋,令社会肌理渐复弹性,经济与民心共振向上。唐之“贞观”,以民本为纲,君主倾听直言、关注疾苦,终得理财、用人、用兵的平衡。它们共同的秘义:顺其性,节其欲,简其政。治理若能以节制兜底、以减法立信,繁荣常常是副产品,而非强拗而来的主目标。
政治叙事中常有外因之指。对外部干预的警惕自有其必要,但若因此遮蔽了内在治理的优先级,则是本末倒置。若真要以“无为”的尺度定位对外之喧嚣,宜先把内在的秩序与信任之根夯实。先安物价之舟,再稳货币之锚;先疏表达之渠,再固法治之堤。内因理顺,外因自轻。行动的次序,决定了政治的成本。
当局认可和平抗议、提出与各方会面的意愿,等于打开了回路。但回路能否通电,还看技术细节:信息是否透明,承诺是否有时限,评估是否可验证,纠错是否可追责。这些制度化的“微动作”,正是烹小鲜时的轻轻一翻、一撒盐、一收汁——小处见功,不见刀光,却见火候。
国家是放大的人心,社会是叠加的日常。个人处事,也要学这分寸学。逢冲突不躁进,逢差异不贴标签;管住一时情绪,维护长期关系;在复杂处,先做减法——把问题拆小,把目的拆清,把路径拆短。顺应自然,不等于随意;尊重他人,不等于放弃原则。日用即道,做事留有余地,言语保有分寸,心中常存“度”。
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之妙,在于以常御变,以柔胜刚。伊朗的当下,提示我们:民生是秩序的泉眼,治理是火候的学问。承认和平表达、遏止暴力破坏、精准稳物价与币值、制度化协商机制,这些既是现实的要务,也是哲学的题解。当社会的火候恰到好处,鲜味自会回归汤中,纷扰也会在秩序里慢慢退潮。
– 2026年1月,伊朗因物价持续上涨、货币大幅贬值爆发大规模示威并演变为骚乱。
– 多地发生暴力冲突,111名安全部门人员在维持秩序中丧生。
– 1月11日伊朗政府宣布全国哀悼三天。
– 同日,佩泽希齐扬在电视采访中称政府认可和平抗议、视对话为职责,愿会见所有抗议团体;并指责美国和以色列指使“暴徒”制造不稳定,呼吁民众远离“骚乱分子和恐怖分子”。
– 事件引发国际社会对中东稳定的担忧。










